秦蜀道


二〇二三 一月

从关中入蜀的路我开过很多遍,这条和李白出蜀入长安相反方向的道路可以同样艰苦,南下和北伐一样不容易。连接不通人烟的巴蜀和秦塞的交通技术,火车时代通过绕道安康或宝鸡;国道时代的盘山公路基本沿着先秦的古栈道的脉络展开;高速路时代就直白得多,我们能击穿山峦、接平河谷,遇山开路、遇水架桥,高速路变成了一条近乎直线的存在。但这种技术自信在秦岭的暴风雪前不堪一击,一场暴雪可以让穿越秦岭的高速直接瘫痪,因为穿山越岭的隧道并不能保住被落在隧道外面的沥青通道——它们暴露在狂风暴雪下的样子,和千年前那些纵横交错,裸露的秦岭古栈道一样脆弱无助。即使现代技术理应至少在地球上所向披靡,但温度降到零下十几度就足以摧毁这些幼稚的自信。

但你也会瞬间明白为什么诸葛亮计划北伐应从四川盆地取道广元,从剑阁入阳平关,进入汉中后从宝鸡沿着陈仓道的古老阴影进入关中,这个选择尊重了秦岭的巍峨然后尽力避开它的锋芒。再往前看,你即使没有汉王的权谋,也会像今天的我一样,在大自然的教导下得出“别走栈道,走陈仓”的结论。

秦岭和大巴山是两座巨大的屏障,关中盆地-秦岭-汉中盆地-大巴山-四川盆地,让气候像灯泡开关一样被操作得泾渭分明,跨过一座山头不仅是另一片云彩支配的晴雨表,还是天差地别的另一种气候,另一种语言,另一种气魄和风度,以及另一种食物:面,米和面,米。


Qin Shu Road


Jan 2023